在全世界瞩目的千禧年前后,两位和娱乐圈“格格不入”的歌手相继走入他们生命中不平凡的一年。
1999年1月,高晓松的麦田唱片公司旗下的签约歌手朴树,发表第一张专辑《我去2000》,销量30万张,红遍大江南北。
2001年4月,李健与卢庚戌组成“水木年华”组合,正式进入演艺圈;9月,水木年华推出组合首张音乐专辑《一生有你》;10月,歌曲《一生有你》获得“中国歌曲排行榜”第三季度十大金曲奖。
1991年,高考前夕,年仅十八岁的濮树对身为北大教授的父亲说,不想考大学。
濮树的父亲濮祖荫是北大空间物理学教授,几年前,濮树偷卖掉游戏机报了个吉他班,组了个乐队,每天傍晚在北大草坪弹琴唱歌。没有闪光灯,没有舞台,但他说,“音乐比我生命更重要。”
1993年,濮树在家人劝导下考入首都师范大学。两年后,濮树退学。母亲刘萍曾问:“你要不要出去端盘子?”濮树在1996年面对高晓松时给出答案:“我要卖歌。”
1996年十月,濮树签约高晓松和宋柯的唱片公司,公司取名麦田,取自《麦田守望者》。而濮树的名字为了书写方便,在高晓松的建议下,写成朴树。
在世纪末的拐角,他的《白桦林》走进大街小巷,他的《那些花儿》也不再只开放在自己的琴弦。
忧郁的诗人走上霓虹闪烁的舞台,而另一位优雅的音乐人刚刚起步。
2001年,一首脍炙人口的金曲《一生有你》发布,新人组合水木年华走入大众视野。同样瞩目的,是组合成员均来自清华大学。
仅仅相差一岁的李健与朴树不同,他出身音乐世家,有深厚的戏曲和古典乐底子。七十年代的少年都无法避免地成为罗大佑的拥趸者,拿起一把吉他宣泄自己对音乐的爱。1988年,执着于音乐梦想的少年李健,拥有了人生第一把红棉吉他。
1993年,李健成功拿到清华大学面向文艺爱好者举办的冬令营第一名,保送至清华大学。
大学期间,李健成了小有名气的校园歌手,在九个校园乐队中担任吉他手,在多个歌唱比赛中摘得桂冠。
2000年,毕业后在国家广电总局工作的李健辞职,和朴树一样,轻而易举放下“平凡路”,冒冒失失闯进音乐圈。
民谣歌手唱的是人生,朴素真挚,淡泊宁静。
2002年,朴树第一张专辑的余温未退,在无数的通告间忙得手忙脚乱。自由随性的朴树累了倦了,频繁出没于北京各大娱乐场所。
2002年,李健因与卢庚戌音乐理念不同,在第二张专辑发表后,宣布退出水木年华组合。
2002年叫“蛰伏”,民谣圈里的两颗星光芒暂敛。
2003年叫争辉,民谣界的盛宴就在此一瞬。
那年,朴树时隔四年发表第二张专辑《生如夏花》,缔造了内地唱片发行的一个奇迹。
“我从远方走来,赴你一面之约。”
仿佛应了这句歌词的召唤,李健推出首张个人创作专辑《似水流年》,收录了包括《传奇》、《八月照相馆》等在内的10首歌曲,并包揽了整张专辑全部歌曲的作曲和编曲。
那并不是口水歌井喷式出现的时代,起码选择厚积薄发的两人都无一败笔。
拥有深厚音乐底蕴的李健全心投入创作,虽然始终处于歌红人不红的状态,但从未说过放弃。李健不像很多民谣歌手那样苦情,他作品的力量来自于跟自己以及世界的和解,而不是像其他人那样常常来自愤怒和抗争。
佛系的李健在不断与生活宽恕和解,在理想和现实中努力寻找平衡。
道系的朴树依然泅渡于理想,在理想和现实中苦苦挣扎,最终潇洒暂别。
08年之前的朴树,已经走在崩溃边缘。
“我活得不耐烦,可是又不想死。”在公司安排下举办巡演、参加演出,消磨掉了朴树对荧幕的最后耐心。2008年,金融危机爆发,沉重压抑的气氛在整个社会蔓延,彻底压垮了紧绷的朴树。
此后四年间,朴树沉到谷底,没有作品,没有演出。那几年他朴素到出门骑电动车,手机也一直用着诺基亚。
“在我最自闭的时候,我都觉得人是应该开放的。我跟朋友说,我不想自闭。哪怕我在家呆着,我的心都非常开放。”
朴树没有像他人猜测的那样永远沉寂,他曾短暂熄灭过,但是从不曾离开。
娱乐圈是快餐式圈子,没有人敢在大红大紫时急流勇退。但是有两个异数,在媒体追捧时选择避避风头。
2014年,韩寒敲开朴树家门,为自己的电影向他邀歌。
朴树在家门口迎接,衣着朴实,表情平和,“十多年,等你太久了。”7月16日,消失整整十年的朴树,发布新歌《平凡之路》。
十年前,他说生如夏花之绚烂,十年后,他说平凡才是唯一的答案。
《平凡之路》并不平凡,十年无新作产出,出道至今创作曲目不足以排满一场演唱会的朴树重新回到巅峰。
2015年,李健作为补位歌手参加湖南卫视歌唱竞技类节目《我是歌手第三季》,最终获得总决赛亚军。
低调又有实力的李健终于在四十岁大关爆红。
不约而同地,重获关注的朴树和迎来事业黄金期的李健都选择淡出观众视线。
朴树还是那个随性的朴树,不为资本改变半分。他在节目中直言,参加节目的原因是单纯的缺钱。
李健则更通透。在迎来事业巅峰后,李健选择到美国躲了一个月风头。
不受拘束是民谣歌手的共性,朴树正是这种随性的典范,“清静无为”能全部概括道系朴树,但李健又有所不同。李健在自由中又有包容,他很好得平衡待人接物间的“度”,他用尽热情坚持理想,也能理智面对自己的感性。活得通透干净,是对李健的评价。
三十岁他们是耀眼的霎那火焰,四十岁他们在平凡之路上穿山越海。
某年月日,李健唱《当你老了》之前,在采访里说:
“我希望自己老了的时候,变得更加宽阔,能接纳一切人。对身份对地位都没有偏见,对世界还很好奇,有正义感,而且能够很勇敢。”
他一直很平和,很冷静。他把一切都看在眼里,看得极分明,却又能用宽容而温润的方式传达出来,丝毫没有卖弄感,永远春风化雨地掷地有声,相当自然。
某年月日,朴树和高晓松一行去天津演出。
归程中,走在高速上,朴树突然要求下车。
“你们把我放在这,我要看夕阳。”
随后一人一吉他一壶水成了高速桥上不一样的侧影。
远方也许有琴声,镀着夕阳的光,镀着诗性的光,浪漫又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