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这家发廊,小工问我要剪什么价位的?
我说普通的就好。
小工一边给我洗头一边打着结巴说,普通的师傅现在都忙着呢,要不给您安排一个总监?
这家发廊我常来,常规理发分三种价位,48元、68元、88元。
我的日常造型就是寸头,而且人到中年,脑瓜顶上再难兴起什么波浪来,你懂的,所以没啥高要求,一向只选48元的普通剪发。
头发洗完,我看看时间,不早了,等不起,好吧,总监。
以前我洗完头走到理发台前时,普通师傅的表情是这样的
对,就是直勾勾地盯着我的发际线,一种“我用眼神杀死你”的节奏。
这一刻,我走到理发台前时,总监的表情却是这样的
呃……好吧,虽然没这么夸张,但还真是很暖很nice的那种心机boy
这位总监看上去三十出头,清瘦,头发清爽,一点也不像那些普通师傅的潮(sha)生(ma)活(te)造型,而且身材很好,白色汗衫的上方两粒纽扣解开,明显属于穿上显瘦脱了有肉的型man。
打住,不能再用这种风格了,再这样下去,会被我数以十计的广大女粉丝团误认为我在搞基而取关的。
现在开始港真!
总监待我坐下,特别轻佻……呃是轻松地问了一句:刚下班啊?
我冷冷地嗯了一下,一般来讲,普通师傅也会用此类搭讪语当做开场白,不能加分。
“短点儿?”
嗯,短点儿。我只说了这么一句,之后,总监再没问过一句关于我对发型的意见。
按照以前,普通师傅都会直接上推子开推,三下五除二,你不是要短点儿吗,拿着卡尺开推,推完了冲着镜子中的顾客我直愣愣地问一句:这样够短不?
我也没法说话了,我要说不够短,他肯定直接把我推成了青皮。
我要是说太短了,他估计就该跟我说“人死不能复生,兄弟买个假发套吧”
于是,忍了!
可这位总监boy,从看似不大的工具箱里抽出来一个一尺来长的大吹风机,那感觉就像机器猫从口袋里拿出随意门似的。
他一边给我头发梳成偏分,一边用大吹风机吹拢。
“平时你也不怎么打理吧?得常吹,常梳,这头发才能有型,平时呢,最好还是抹点儿什么,夏天啊,热,那也应该抹点儿,有那种防汗的摩丝,挺不错……”
总监手嘴都没闲着,还没开剪,这前戏的时间,换成普通师傅,已经完事了。
等他把我头发吹好后,我对着镜子一看,有心不剪了吧,又不太合适,可就是这么神奇,这一吹吧,我都不觉得自己头发乱到该修剪了,反而很合适。
总监就是总监,竟有看穿人心的特异功能。
“你是不是觉得这么一吹,看上去好多了,都不想剪短了吧?”
我眼中露出了被识破的惊恐状,还没作答,总监又说:“还是短些好,你这是吹过了,一出汗还是乱。”
一边说着,总监已经从那工具箱中抽出了剪刀。
恕我井底之蛙,真没见过拿剪刀剪寸头的。
可总监居然就拿着一把剪刀和一把梳子在我的后脑勺上开始作业了。
我没法给自己录像啊,但我从镜子中看到了他理发的样子,你们都看过剪刀手爱德华吧?
对,没错,这形容太贴切,那剪刀就好像长在他手上一样,贴着我的头发一层一层的修剪。
整个剪法用时大概15分钟,直到发型确认后,他才拿出电推子将发茬剃去。
当理发结束后,总监特别随意地问了一句:挺好的吧?
刚才说过,以前的普通师傅都是问:够短不?
可这位总监话里话外就透着那么自信,根本不容顾客不满意。
确实如此,我打心底里说啊,这应该是我自有头发以来,理过的最满意的一次了。
等我冲洗头发回来,这位总监还是那副“欢迎欢迎,热烈欢迎”的表情
待我坐好,他依然用那只大吹风机帮我吹干,并用梳子拢出造型。
“要不要抹点儿什么?”
我呃了一下,不抹了吧,这大晚上的,一会儿就回家了。
“回家啊?那要没有应酬就不抹了,但可得记着,以后最好还是抹点儿什么,出门前得吹吹头,我觉得人最需要打理的就是头发了,只要头发有型了,整个人都能精神好多……”
我再次回想起自己自从到理发店理发以来的几十年岁月,粗略估算,这么多年普通师傅们跟我说过的话加在一起,可能也没这位总监一晚上跟我说的话多。
当然,要把普通师傅推荐我办卡和买产品的推销语言忽略掉。
这位总监从头到尾没跟我说过一个字的推销语。
其实,我写这篇文章,并不是想告诉你理发的学问,而是想说,干什么事,做什么工作,都有粗有精,有良有劣。
剪一次头发48块钱的普通师傅,和剪一次头发88块钱的总监,年龄真的差不太多,个头胖瘦都区别不大,都是中国人,为什么带给客户的体验就会有如此大的差别呢?
我想,他们之间绝不是每一次服务体现在近一倍价格上的差距,而是一种理念上、态度上的差距。
文至此,我突然想到了电影《喜剧之王》中,星爷扮演的尹天仇与跑龙套的成龙的那段对话。
尹天仇:这位大哥,你在哪儿学的戏啊
成龙:我没学过戏
尹天仇:哎呀,那真是天才
成龙:你用点儿心做就行了,啊,用点心!
最后,尹天仇若有所悟地握紧了拳头,然后被助理导演一把轰了出去。
《喜剧之王》是星爷所有电影中我最喜欢的一部,而以上这段台词又是这部电影中我印象最深刻的一段。
短短的四句对白加上最后周星星的一个握拳的动作,涵盖了一整套成功的秘籍。
理发师只是一个范本,我在这家发廊理发很久了,那些普通师傅从我在这里理发时就是普通师傅,到现在还是普通师傅,他们到底有没有用心地去理发,去为每一个客人做造型。
别的客人我不知道,或许他们面对那些烫发、焗油的高消费顾客时会用心一点,但至少在服务我这个48块钱剪一个寸头的普通客人时,我的稀疏的头发在他们眼中,似乎与头发下面的这个脑袋没什么关系。
但坐在那位总监的理发台上,我的头发终于和这头发下面的脑袋联系在了一起,有了生命。
谢谢观赏,再见
用心做好一件事,总会有回报的。
无犀 原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