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人令我难忘
夜,冷,雨。我独自一人躲在黑暗中躺在床上,看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像针一样扎进世界的怀抱里,耳畔仿佛响起了火车那隆隆的轰鸣。现在,那个人大概已经离开了吧,我这样想着,用被子蒙住了自己的头......
那个久久留在我脑海中的人,两鬓斑白,手像粗糙的老树皮一样,咧嘴一笑,额上的皱纹便会蠕动起来。那个人,总是穿着一身洗的发白的旧套装,坐在自家门前呆呆的守望,眼中的思念与孤独溢了出来。
第一次和他说话时,天空披上了一金黄的晚霞薄纱,他一个人默默地坐在门前的石椅上,望着前面那条车水马龙的马路,夕阳洒在了他身上,更加衬托出他的孤寂。我正在院子里浇花,看着他,心中涌出了一股同情,情不自禁地走了过去。
“老伯伯,你在这儿干嘛呢?”我放下手中的水瓢,在他身旁坐了下来。
他仍旧只是望着远方,过了好一会儿才用沙哑的嗓音回答:“我在等呢!”
“等谁呢?天已经快要黑了,那个人大概不会来了吧。”我捡起身边的一块落叶,端详起来。
他的眼光暗淡了,头沉沉地低下。“是啊,就要天黑了呢,今天不会回来了吧,我那高高瘦瘦的儿子......”
“儿子?”我诧异地问。
“是啊,他在隔壁那个城镇呢!开了一家大公司,是销售衣服的哦!说不定你现在穿的衣服就是他那儿的呢!我那儿子,可有出息了......”老人絮絮叨叨地说着,眼睛了闪烁着自豪。
“那你是在等你儿子回家吗?”
“对,我今天做了红烧牛肉呢,那小子小时候特爱吃。不过,看来要倒掉啦。那孩子,真是的,怎么就是不肯回来看看呢......”他嘴里喃喃开来。
月亮露出了半张脸,空气中弥漫着饭菜的香味。
“老伯伯,我要回家啦!你也回去吧,别再等了。”我扑扑衣上的土,站起身来。
“呵呵,你叫什么名字呢?”他咧开嘴笑了,脸上的皱纹像深深的沟壑。
“峰,山峰的峰。”说罢,我小跑着离开。耳边隐约响起他那衰老的声音——“叫峰啊,我儿子也叫锋呢,锋利的锋。”
从那时候起,我一有空便往老人那儿跑。我陪他说话,听他讲故事,看着他颤颤巍巍的走进屋里做儿子最爱吃的红烧牛肉,可是,我却一次也没有见过他口中“高高瘦瘦的,有出息的儿子”。我忍不住问他:“你儿子呢?怎么还不回来?”老人听了,眼里忽然含满了浑浊的泪水。“是啊,怎么还不回来呢?就只会一味地往我账户里寄钱,不能回来看看我吗?真是忘恩负义的儿子啊!”老人用干枯的手背擦了擦眼角。那一刻,我想不到用什么话语来安慰他。
有一天,我像往常一样来到他家里,发现他那佝偻的身躯在狭窄的屋子里忙碌着,他的身旁是一个破旧的行李箱。”你这是干嘛呢?”看着他羸弱的身躯,我心酸极了。“我要走了,小峰,我要去找我那个忘恩负义的儿子,我要知道他到底在干什么,连我这个年迈的老父亲都能忘记......”他正把自己旧旧的几套衣服往箱子里塞。“可是,你连他具体在那儿都不知道呢,再说,你有钱吗?”我断断续续的说。“他每个月寄给我的钱我都攒着呢!不知道他在那儿就慢慢找,总能找到的。好了,你回家吧,我明晚就走了,小峰,你是个好孩子啊!”他用那双干枯的手拍拍我的肩膀。我把头别了过去,不愿看到他寂寞的眼睛。
第二天我再去他家,果然已经人去楼空了。
窗外的雨渐渐停了,可天空还是没有月亮。已经走了吧,能找着他儿子吗?我心中怀满的担忧。我翻了一个身,闭上眼睛,努力让自己睡着,但那个人的身影老在我脑海中徘徊。那个人,我真的忘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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