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末三国可谓是中国家喻户晓的一个历史时期,这在很大程度上可能源于三国演义及其相关的电影、电视剧、动画作品的大量涌现。几乎人人都能举出一两个三国人物、故事,从桃园结义到火烧赤壁,从三顾茅庐到草船借箭,甚至于连与我们一水相邻的日本,都对汉末三国时期情有独钟。但是根据很多史料的记载,相比于东汉鼎盛时期,汉末三国的我国人口竟减少至几近灭族的边缘,这究竟是怎么回事?真实的汉末三国人口是否真如这些记载所述呢?
其实这还要从东汉王朝说起。自从光武中兴之后,我国人口开始从战乱中恢复,及至和帝、顺帝在位时期,人口已经接近了6000万。即便到了桓帝在位的时候,汉统衰微,我国人口依然有5600多万。然而在经历了黄巾军大起义和群雄逐鹿战争之后,乃至于三足鼎立之势形成之后,我国的人口已经急剧下降,甚至很多地方千里无人烟。
根据《通典》记载,“三国鼎立, 战争不息。刘备章武元年, 有户二十万, 男女人口九十万。及平蜀, 得户二十八万, 口九十四万, 带甲将士十万二千, 吏四万, 通计户九十四万三千四百二十三, 口五百三十七万二千八百八十一。除平蜀所得, 时魏氏唯有户六十六万三千四百二十三, 口有四百四十三万二千八百八十一。孙权赤乌五年, 有户五十二万, 男女人口二百三十万。”
由此,我们将魏蜀吴三国人口相加,即可得到三国时期总人口仅为七百多万!这一震惊的结论被诸多学者直接引用, 包括胡焕庸先生就曾经模糊地宣称三国时期人口为六七百万。相较于东汉鼎盛时期,三国人口已经减至前者的大约十分之一,而且,这里的三国人口指的还是三国末期,是三国鼎立局面形成后进入相对和平的发展期,几十年人口逐渐增长恢复后的数据。要是按照这种说法估计,到赤壁之战结束,即三足鼎立初步形成之时,中国全国人口当时只剩下二百万多人了,下降幅度达95%以上。
如果当真以上推论成立,那可真算是国人离灭族只剩一步之遥,那么这种说法的真实性究竟如何呢?
其实,上述说法并不准确,也就是说上述根据《通典》记载推算中国人口的方法,是有很大遗漏的,从而造成了中国人口在三国时期几近灭族的假象。
首先,蜀汉灭亡时, 有“户二十八万, 口九十四万”, 口户之比跌到1 :4 以下, 实在令人难以置信。根据《晋书》记载,蜀汉刘备章武元年(公元2 2 1年) ,蜀汉就有男女口九十万。而到了蜀汉后主刘禅炎兴元年( 公元2 6 3年) 有男女人口九十四万,也就是说,在42年间人口竟然只增长了四万人,着实不可思议。
而且,史籍记载诸葛亮治蜀有方,采取了诸多发展生产和繁荣社会经济的措施, 而人口却几乎没有增加,岂不怪哉。
其次,根据《晋书》记载载吴国孙权赤乌五年(242年) 有男女口二百四十万人,而到了吴末帝孙皓天纪四年却只有男女口二百三十万人, 事隔三十八载人口反倒减少十万人。
最后,根据《晋书·地理志》记载,西晋太康元年( 280年) 有户2459840,口161638 63, 而这一数字目前公认是较可靠的。若用太康元年户口数计算,则公元263年至280年的十七年间魏、蜀两地户口数的年平均增长率为43‰, 人口数为57‰,这显然是不可能的,因为在整个中国古代历史上都没出现过如此之高的人口增长率。
对此,梁启超先生便有所质疑,但是其在《中国史上人口之统计》中仍写到“东汉初视西汉全盛得三之一, 三国视东汉全盛得七之一, 唐初视隋全盛得三之一,宋初视唐全盛得四之一, 清初视明全盛得三之一,此其大较也。”显然,汉末三国成为了其中的异类,人口锐减程度明显高于其他乱世,这也是不正常的。
其实,三国人口数据出奇地低的主要原因还是在于有大量的人口未被统计在内。
其一,世家豪族荫附户口未在郡县户籍统计之列。无论是在曹魏统治的中原,蜀汉统治的西川,以及以世家豪族作为政权基础的东吴, “荫户”的现象均十分普遍。根据保守估计, 三国时期世家豪族所荫附的私家佃客数量已经数倍于州县在编户数,总计约有294. 6万余户、1534. 4万余口。
第二,当时屯田生产者亦不列入郡县在编户内。早在建安元年(196年),曹操便开始下令募民屯田,其后又推广至各地。而屯田生产者是另立户籍的,不在国家编户统计之内。而晋初年人口的增加很大程度上也是由于废除屯田之后,增加的原屯田人口。
第三, “兵”、“吏”不属于州县管辖之内。当时的即户口统计共分为“户”、“兵”、“吏”三类。然而, 《通典》对三国人口的统计, 仅局限于州郡县的编户, 而缺少对“兵家”与“吏家”的统计。“兵”有“兵户”, “吏”亦有“吏户”。以此计算,23 万吴兵约含98 .9 万人口, 而10 .2 万蜀兵约含43 .9 万人口。加上魏兵,三国总计兵户在83 .2 万余户左右,即357 .8 万余口。
综上,我们可以对汉末三国实际人口进行统计分析,即三国末期应总人口约为3000 万人,而三国前期我国人口到达的谷底大致在2224 ~2361 万之间。
如此以来,三国时期的人口数便较为符合战乱后人口减少到鼎盛时期的1 /4 到1 /3 的这一历史规律。
当然,三国时期人口锐减确实是不争的事实。根据史料记载,东汉安帝至三国末期这150 多年间,平均不到5 年出现一次瘟疫。其中又以安帝时期( 约2.5 年1次) 、灵帝时期( 约2.6年1次) 、建安末期( 2年1次) 、曹魏初期( 1年1次) 和孙吴后期( 1年1次) 的瘟疫暴发最为频繁。另一方面,战争的频繁又导致尸横遍野、田地荒芜,从而进一步促进了瘟疫的发生。可以说,真实的三国时代可能并不应该值得我们向往,毕竟兴百姓苦,亡百姓苦。